“我看你便是心里没底，这眼看着要十二点了，那一分钟便是一千多，你却是往前挤啊！”

　　返程的路上，一家人各有各的心思，谁也没想到，这一分钟的耽误，居然翻开了一个藏了二十年的大隐秘。

　　正月初七的深夜，国道与高速的集合处像一条巨大的发光毛毛虫，蠕动得比蜗牛还慢。周志远握着方向盘，手心里满是汗。这辆半新的轿车里，坐着全家老小。老婆陈艳华在副驾驶不停地刷着手机导航，眉头拧成了疙瘩。

　　“还有三公里，志远，我们得抓紧了，还有十分钟就过十二点了。”陈艳华的声响里带着颤音。

　　“三公里，平常一脚油门的事，现在这姿势，半小时都挪不动。”周志远咬着牙，盯着前面那辆车的尾灯，眼睛都不敢眨一下。

　　后座的杜素琴老太太不停地拍着大腿，那声响在狭隘的车厢里显得分外尖锐。“我就说初六走，你非说再待一天，多待这一天能生出金子来？这要是晚了，这一路的过路费得一千六百多块，咱家那一半的年货钱就进去了！”

　　周志远没吭声，他这个人的脾气随了他爹，闷葫芦一个，越是这种时分越是不爱说话。但他心里也急，这一千六百块钱对他这个开卡车的司机来说，那是出三趟远程才干攒下的纯利润。

　　“没办法？没办法是没本事！”杜素琴脾气上来了，谁的体面也不给，“志远，你往左边靠靠，我看那条道走得快。”

　　车子一点点往前蹭，收费站的灯火现已能含糊看见了。时刻一分一秒地跳动，十一点五十八分，十一点五十九分。周志远甚至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响。前面还有三辆车，两辆，一辆。

　　总算，周志远把车开到了收费亭跟前。他看了一眼外表盘上的时刻，刚好跳转到零点零一分。他心里咯噔一下，像是掉进了冰窟窿里。

　　收费员是个年青小伙子，面无表情地伸出手：“您好，请出示通行卡。由于现已过了免费时段，体系主动核算费用。”

　　“这……，我们就晚了一分钟，前面堵车，我们排队的时分还没到时刻呢。”陈艳华匆促探出面去解说，脸上带着巴结的笑。

　　“不好意思，体系是全国联网的，时刻一到主动计费，我也没权限改。”小伙子的声响听不出一点爱情。

　　“一千六百块！你这孩子，你这孩子真是要把我气死！”杜素琴在后边尖叫起来，“这路是堵的，又不是我们不走，凭什么收这么多？志远，你跟他们吵，你不吵我下车去吵！”

　　“妈，你别糊弄，这是正规收费站。”周志远觉得脑袋都要炸了，他机械地从钱包里往外掏钱。

　　陈艳华也急得直掉眼泪，这一千六百块钱要是交了，这个年过得真是一点念想都没了。就在杜素琴推开车门预备下去撒泼的时分，一向缩在角落里的孙女周芸芸忽然拉住了奶奶的衣角。

　　“后备箱那里，有个东西一向在跳，还有个黑包。”芸芸指着后座后边那个小小的缝隙。

　　全家人都愣住了。周志远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，心里忽然升起一种不祥的预见。他想起动身前，老家的小舅子从前神奥秘秘地往后备箱塞过几箱土特产，其时他正忙着搬行李，也没细看。

　　跟着后备箱盖子慢慢升起，在收费站亮堂的灯火下，周志远看清了里边的东西。那不是什么土特产，在一个旧纸箱下面，塞着一个沾满泥土的黑色皮包，皮包的拉链没拉严，露出了里边一叠厚厚的、用橡皮筋扎着的粉红色钞票，看厚度最少有好几万。更让人毛骨悚然的是，那叠钱中心，还夹着一张是非的老相片。周志远看到相片上的内容后，整个人都僵住了，全家人凑上来一看，全都陷入了死一般的缄默沉静。

　　那张是非相片上，是一个年青男人。尽管相片发黄，但含糊能看出那个男的的眉眼和周志远长得极像。最要害的是，相片里的男人怀里抱着一个包裹，布景居然便是他们老家那棵老槐树。

　　“这……这不是你爹吗？”杜素琴的声响哆嗦得凶猛，本来那股子要吵架的劲头一会儿散了个洁净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惊骇和慌张。

　　“我爹都走了快二十年了，他的相片怎么会在这包里？还有这么多钱？”周志远觉得手心发凉。

　　收费员在里边敲了敲玻璃：“后边的车等着呢，你们交不交？不交先去周围停着，别在这儿堵着。”

　　周志远没吭声，手忙脚乱地把那1605元钱交了，拿着收据，逃也似地把车开到了收费站出口外面的空地上。

　　车停稳了，车厢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。十二岁的儿子周小翔被吓得不敢说话，周芸芸则是瞪大眼睛看着大人们。

　　“胡说什么！我这一天天都在家，哪儿来的钱？再说我有这钱还至于为那一千六百块钱愁成那样？”周志远气得拍了一下方向盘。

　　周志远把那个皮包从头拎到前排。除了那几叠钱和那张相片，包里还有一个发黄的塑料夹子，里边是一张张手写的字条。他顺手翻开一张，上面写着：阴历三月初六，志远病重，借了老陈家五十元，已还。阴历六月初八，艳华生孩子，借了老李家一百元，未还。

　　“这……这是我爹的账本？”周志远的声响哽咽了。他记忆里，父亲的确有个记账的习气，但父亲走得忽然，家里当年的日子苦得像黄连，他一向认为那些账都跟着父亲下葬了。

　　杜素琴一把夺过那个账本，翻了几页，脸色变得极端丑陋。她的手不停地抖，呼吸也变得短促起来。

　　“这钱，这钱不对劲。”杜素琴嘴里嘟囔着，目光飘忽不定，“这相片，这相片不是我放进去的，我也没见过这张相片。”

　　二十年前的两万块钱，在那时分的乡村简直是一笔巨款。周志远看着存单，脑子嗡嗡直响。他记住那时分他正想出去打工，家里连车费都凑不齐，最终仍是他爹把家里仅有的老黄牛卖了才凑够了钱。假如那时分就有这两万块钱，他爹至于累得咳血走得那么早吗？

　　“妈，这到底是怎么回事？”周志远回头看着杜素琴，目光里充满了质疑，“我爹哪来这么多钱？已然有钱，当年为啥不拿出来？”

　　周志远的逼问让车里的温度降到了冰点。周小翔忽然小声嘀咕了一句：“爸，你看那包的反面，如同有个姓名。”

　　周志远把包翻过来，在暗淡的应急灯下，他看到了几个含糊的钢笔字：陈大年收。

　　“我爹？”陈艳华惊叫作声，“我爹都逝世三年了，这包怎么会在他那儿？并且，为什么又回到了我们车里？”